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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臣賢相
隋唐五代——唐初著名的宰相——房玄齡

  房玄齡是唐太宗貞觀年間的一位著名宰相。古人素有「房謀杜斷」之稱,房謀,是說房玄齡善於謀畫、杜斷,是說杜如晦決於判斷。他們二人都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重要助手。


杖策謁於軍門

  房玄齡,生於北周武帝建德八年(579年),卒於太宗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名喬,原為齊州臨淄(今山東淄博東)人,曾祖和祖父曾歷任北魏、北齊官職,父親房彥謙,是魏、齊間的山東著名學者,所交往的知交王邵、李綱、柳或等,「皆一時知名雅澹之士」。隋代著名文學家薛道衡,也十分敬重房彥廉的為人,經常與他「辭翰往來」,每當薛出差外地,都要途經彥謙處「留連數日,屑淚而別」。房彥謙具有清醒的政治頭腦,他雖曾連任北齊和隋朝的中級地方官吏,但對魏、齊、周、隋之間的長期政治動亂,十分厭倦,所以在隋文帝代周以後,曾想「優遊鄉曲」,再也不出仕做官。被迫接受隋王朝的任命後,也決不阿諛權貴,對看不順眼的事大膽提出自己的政治見解,曾經尖銳地向當時權重一時的宰相高穎和負責宮廷建築的張衡提出:對吏治要嚴於管理,對「窮極侈麗」的建築,要立刻停止,間接地也對隋煬帝的好大喜功,浪費民力提出諫勸。在他出仕幾任地方官時,對老百姓厚加慰撫,施行善政,以致被當地人民「號為慈父」。房彥謙對隋煬帝的必將覆亡,早有預感,曾對他的朋友說:「主上(指煬帝)性多忌刻,不聽意見,唯行苛酷之政。別看現在天下尚安,必有危亂。」

  房玄齡出身在這樣的家庭,耳濡目染,頗傳其父遺風。他自小愛好文學,廣聞博覽,又向父親學得一手好書法,善詩能文,精通儒家經書,可以稱得上當時的一位全才。房玄齡無論在政治思想方面和道德品質方面,都是封建時代的楷模。他政治上酷肖其父,也十分敏感。隋煬帝大業年間,隋王朝還正在興旺時期,表面上「天下寧晏」,大家都以為「國祚方永」(國運長久),而青年的房玄齡卻早看出不可克服的弊端和國家覆亡的徵兆。一天,他對父親說:隋朝本無功德,只不過欺騙百姓,現在又在皇位方面互相傾奪(指隋煬帝與其兄楊勇、弟楊諒之間爭奪皇位之爭),貴族們「競相淫侈」。這樣的王朝終歸要矛盾百出,「內相誅夷」,其滅亡是蹺足可待的。房彥謙見小小年紀的兒子竟然有這樣一番超人的見識,不禁大為驚奇。房玄齡對於長輩恪守孝道,他的父親長期臥病不起,他「綿歷十旬」(綿延一百天),盡心服侍藥膳,沒有脫過衣服睡覺。他對繼母也頗能盡孝,史稱對繼母「恭謹過人」,繼母病了,請醫生過門,「必迎拜垂泣」。繼母病死,傷心到不思飲食、骨瘦如柴的程度。房玄齡的品德和文才受到了當時人的十分讚賞,主管人事的隋朝吏部侍郎高孝基對人評價他說:「我看人多了,從來未見到這樣的年輕人,將來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人。」

  煬帝大業十三年(617年),李淵在太原起兵,李世民被派到渭北攻打隋軍。這時正任為隋隰城(今山西汾陽)尉的房玄齡,終於看準了時機,毅然脫離了隋王朝,「杖策謁於軍門」。當時李世民「徇兵渭北」,主要指涇陽(今陝西涇陽)、雲陽(今陝西三原西)、武功(今陝西武功西北)一帶,這一地區離隰城距離約有七、八百里之遙,房玄齡徒步追謁李世民,也是相當辛苦的。這當然也由於唐軍大得民心的緣故。《舊唐書·太宗紀》稱,李世民到渭.北的沿途,「三輔(指長安附近)吏民及諸豪猾詣(到)軍門自效者,日以數千,扶老攜幼,滿於麾下」。房玄齡正是在這樣形勢下投奔李世民的。正好此時,著名文學家溫彥博亦在李世民部下,他早聞房玄齡才名,便把他大力推薦給李世民。

  李世民對房玄齡一見如故,立刻予以重用,委任他為渭北道行台記室參軍(主管軍事機要文書的起草和參謀),引為謀主。從此,房玄齡成為李世民的左右手,跟隨三十多年,李世民即皇帝位後,終成為唐太宗貞觀一朝的賢相,聞名於後世。


秦府十餘年

  房玄齡成為李世民的心腹參謀後,一心一意輔佐李世民。他比別的文臣武將更有政治眼光,看得遠,想得全面。比如,李世民在掃平諸割據勢力的戰爭中,每打勝一處,眾人都爭著搶掠府庫裡的珍珠寶玩,而房玄齡唯獨考慮怎樣收攬人才。與房玄齡齊名的杜如晦,就是因為房玄齡的盡力保護,而留在李世民幕中,後終成為股肱之臣的。《舊唐書·杜如晦傳》記載,原來杜如晦為李世民的兵曹參軍(訓練士兵的軍事參謀),後來要被調出,房玄齡對李世民說:「府中英俊被調出的越來越多,別人都不可惜。只有杜如晦聰明識大體,是個安天下的大人才。主人若還想著經營四方,取得天下,非此人不可。」李世民聽後十分震動,感激地對房玄齡說:「你不說,我幾乎失去了這個人才」,立即把杜如晦引到身邊作為心腹人員。房玄齡有意結交許多有才能的謀臣猛將,「潛相申結,各致死力」,為李世民收羅了一批文武之材,結成了一派很大的勢力。在跟隨李世民削平群雄的戰爭中,他還注意搜集各地民情、亡隋的圖籍文書,《舊唐書·太宗紀》曰:李世民攻下王世充段達等盤踞的洛陽,房玄齡當即想到要把隋王朝留下的圖籍保存起來,以備將來治國之用。煬帝大業十四年(618年)五月,李淵在長安代隋稱帝后,李世民被封為秦王,房玄齡升任為秦王府記室,被封為臨淄侯。他的工作更忙了,秦王府的事無鉅細,他都要管,尤其是軍事和政治文書,最後都要他圈定,不少文書要他親自起草。他井井有條,才氣橫溢,史稱他:「在秦府十餘年,常典管記,每軍書表奏,駐馬立成,文約理瞻,初無稿草」。就是說,有不少軍事文書和上奏給唐高祖李淵的表章,是在馬上即興完成的,不用草稿而文采優美,且順理成章。他如此才思敏捷,是十幾年的戎馬生涯練就的。

  唐王朝建立以後,最高統治集團之間爭權奪利的鬥爭激烈起來,主要表現為皇位之爭。唐高祖的大兒子李建成立為太子,次子李世民因為戰功顯赫,也給予特殊禮遇,加號「天策上將」,位在一切王公之上。李世民的「天策府」可以自署官吏,實際上已形成一個獨立王國。雙方勢力的同時增大,必然會由此引起政治上的鬥爭。李建成對李世民的「勳德尤盛」,產生了極大疑慮;而李世民不斷樹立私黨,也加速了這種鬥爭的激化。事情終於發展到劍拔弩張的地步:有一天,李世民從太子建成處宴飲而歸,發現食物中毒,「心中暴痛,吐血數升」。這引起了秦王府的極大驚慌,大家感到直接衝突是不可避免了,李世民積極召集謀士們準備對策。

  房玄齡在這場鬥爭中充當了主要謀士的角色。他早就胸有成竹,在高祖武德四年(621年)平定王世充時,曾和李世民一起,「微服」拜訪過一個叫王遠知的道士。王道士告訴李世民:「方作太平天子,願自惜也。」至少從此時起,房玄齡就已萌發了輔佐李世民做天下主的想法。當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間的關係激化後。房玄齡立刻找到李世民的妻兄長孫無忌商量說:「現在嫌隙已成,危機即發,大亂一起,必將危及整個國家的統治。」他建議「遵周公之事,外寧華夏,內安親社」,意即傚法周公鋤掉管、蔡那樣,除掉李建成和他的同黨李元吉(李淵四子)的勢力,這樣才可以外安華夏,內保唐王室的統治。長孫無忌把這個意見轉告給李世民,李世民召見了房玄齡,和他進一步謀劃進行宮廷政變的事宜。後來,杜如晦、高士廉,以及大將侯君集、尉遲敬德也都參加了密謀,形成為秦王府策劃政變的核心。太子李建成知道了秦王府的密謀,對房玄齡、杜如晦二人特別忌恨,於是在唐高祖面前說了房、杜二人許多壞話,唐高祖偏聽偏信,把房玄齡和杜如晦驅斥出秦王府。形勢越來越緊張,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等日夜勸說李世民先行下手,他們對李世民說:「事情已經十分緊迫了。為了保住江山,應決心大義滅親。如果再當機不斷,便會坐受屠戮。」李世民覺得很有道理,在政變前夕,命令尉遲敬德將房玄齡、杜如晦化裝成道土秘密召回秦王府,經過細緻謀劃,定在公元626年的6月4日起事。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玄武門之變」。在這次武裝政變中,李建成、李元吉同時被殺。不久,唐高祖李淵自動退位,讓位給李世民,改元貞觀。這就是唐太宗。

  唐太宗即位後,召集諸大臣評功行賞,太宗認為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尉遲敬德和侯君集應當論功第一,房玄齡進爵為邢國公。這一封賞遭到了太宗叔父淮安王李神通的反對,他對太宗說:「義旗初起,臣率兵先至。而今房玄齡和杜如晦,不過是刀筆之吏,竟然評功第一,臣竊不服。」太宗反駁說,房玄齡等「有籌謀帷幄,定社稷之功」,比得上漢朝的蕭何,理當評為首功,他列舉了許多事實,使李神通無話可說。公元630-年,即唐太宗登基的第四年,房玄齡任尚書左僕射,行宰相之職。此後將近二十年,房玄齡一直連任相職,至公元648年病故。


提任總百司

  房玄齡長期連任相職,一直兢兢業業,不敢絲毫懈怠。他辦事認真,雖一物一事也不疏忽。史書上稱他:「任總百司(總管政府各個部門),虔(誠)恭(謹)夙夜(日日夜夜),盡力竭節,不欲一物失所。」

  唐太宗對房玄齡十分信任,把用人大權完全交付給他。房玄齡根據唐太宗「量才授職」、「任官惟賢」、「務省官員」的原則,對所有中央官員重新進行了審核優選,最後只留下精幹人員共六百四十員;房玄齡善於發揮別人的長處,「聞人有善,若已有之」。他和杜如晦配合得最好,杜如晦的長處是善於判斷,史稱「時軍國多事,剖斷如流,深為時輩所服」。房玄齡常常和唐太宗預先作出謀劃,等待杜如晦作出判斷,用房玄齡的話說:「非如晦莫能籌之」,結果杜如晦來到時,往往都能和房玄齡的主張默契。所以史家稱說:「房知杜之能斷大事,杜知房之善建嘉謀」,彼此相輔相成。房玄齡知人善任,常常向太宗推薦新發現的人才,委以重任。唐太宗的太子晉王李治(即後來的唐高宗)宮中,有一位官居太子右衛率(負責太子宮的保衛工作)的李大亮,為人耿直,受到房玄齡的器重,他向唐太宗推薦說,李大亮有漢朝忠臣王陵、周勃的氣節,可以當大位。後來李大亮被任命為房玄齡的副手,和房玄齡共職相府。房玄齡用人不拘一格,從來對人不求全責備,也從不以己之長比人之短,而是隨其才能量人錄用,不以出身貴賤為限。這一用人政策在當時是比較可取的。

  房玄齡任相期間,是唐太宗的得力助手,事無鉅細,想得周到慎密。古人說他在相位時,「貞觀之盛,群材蟻附」,這自然與他任人唯賢有關。但當重要部門,一時英才難選時,他又寧缺毋濫,自己先承擔起來。史稱,有一個時期,管理財政的度支部門缺少合適的人選,房玄齡「寧虛其位,而不以與人」,因為這是「關天下利害』,「民力所繫』』的要害部門,是決不可交付給「聚斂之臣』』的。這種「寧受吝權之譏,而不忍冒昧以與下」的精神,可謂用心良苦。也正由於此,房玄齡堪稱為貞觀之治時期的良相。房玄齡忠心輔佐唐太宗,需要他過問的事情很多,從《貞觀政要》的若干條記載看,他不僅要過問吏治,經常審查司法的得失,還要知悉武庫甲仗的多少,以及宮室營造等細務。其所謂「事無鉅細,鹹當留意」。對這一切,房玄齡都很認真,雖略小有不察,都覺得是自己的過失。

  房玄齡在唐太宗左右,雖不像魏征那樣成為剛直不阿的諍臣,但覺得有不當處,也經常向唐太宗當面提出意見。例如貞觀十七年(643年),唐太宗問周圍的大臣:自古草創之主,至於子孫,多亂何也?房玄齡在一旁答道:那是因為幼主生長深宮,少居富貴,未識人間情偽和理國安危的緣故。以此來警戒唐太宗不要過於寵愛子孫。自太宗貞觀十六年(642年)開始,到太宗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唐太宗對高麗進行了多年的戰爭,這一戰爭給人民帶來很大負擔,貞觀十九年一次戰役,僅戰馬就死掉了十之七八。連唐太宗自己也深為後悔,曾說過假如魏征還活著,一定不讓進行這次戰爭。太宗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唐太宗又打算再次東征。這時房玄齡已經重病纏身,唐太宗出征前,他仍然不顧重病,書寫諫表,上呈太宗。他對兒子們說:「當今天下安靜,各得其所,唯東討高麗,將要成為國家大患。吾知而不言,會銜恨入土,死不瞑目的。」此表寫得十分誠摯懇切,使唐太宗十分感動,歎息道:「此人危篤至此,.尚能憂我國家,實在難得。」

  正由於房玄齡對唐太宗忠心耿耿,當時君臣上下對他都十分尊重,唐太宗遇有什麼大事或難以解決的事都要隨時詢問他。貞觀七年(633年)唐太宗將任命一名關內道的黜陟使(代表中央去地方檢察不法的官吏),就親自向房玄齡請教。貞觀二十一年(647年)唐太宗要任命李緯為民部尚書,也派人去徵求房玄齡的意見,房玄齡沒有表示肯定意見,「但雲李緯好髭鬚」,唐太宗便因此作罷。可見房玄齡在貞觀一朝所受尊敬的程度。群臣對房玄齡評價亦很高,貞觀時與魏征同時號為諫臣的王圭,曾對唐太宗評價房玄齡說:「孜孜奉國,知無不為,臣不如玄齡。」

  房玄齡對「貞觀之治」還有一項較大貢獻為:主持了對經籍圖書的搜集整理,主持了《晉書》以下至隋的六朝史的編寫,還主持了唐朝國史的編纂。早在李世民身為秦王之時,在他周圍就聚集了許多著名文士,號曰「秦府十八學士」,而房玄齡為十八學士之首。太宗貞觀四年(630年),為了適應科舉考試的需要,太宗決定組織人力校刊統一的《五經定本》,最後由房玄齡召集諸儒「討論得失」,最後統一頒定。唐太宗十分重視歷史經驗,從貞觀三年(629年)便著手對兩晉、北齊、北周和梁、陳、隋六朝史的編纂,房玄齡是齊、周、梁、陳、隋五朝史的總監,是《晉書》的監修。五朝史修成於貞觀十年(636年),《晉書》最後完稿於貞觀二十年(646年)。從貞觀三年(629年)起,房玄齡還擔任了唐國史和實錄的主編和監修。在修本朝史時,房玄齡主張秉公直書,不得曲阿。《貞觀政要》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貞觀十四年(640年),太宗要想看一看修的國史,對房玄齡說:「為什麼自古來當代國史,皆不令帝王親見之?」房玄齡答道:「國史既善惡必書,可能書寫到人主的非法之處,理當不讓皇帝親見。」唐太宗解釋說:他想看國史別無他意,只是為了鑒戒自己,房玄齡和魏征才同意他看了。

  貞觀二十二年(648年),房玄齡終於一病不起。病勢沉重時,唐太宗和他見了一面,「太宗對之流涕,玄齡亦感咽不能自勝」,足見君臣二人感情之深厚。臥床期間,唐太宗不斷派人探望,臨死前,太宗又親臨與之握手敘別。死時,房玄齡年七十整。
資料提供-銅雀夕照中國歷史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