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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名人 
名臣賢相
智勇名將
才俊智士
揚眉女子

智勇名將
先秦時期——功成身退的智者——范蠡

  公元前496年,越王勾踐繼位以後,派大夫文種遍訪天下名士,以助國政。一天,大夫文種來到宛縣,聽說此地有一人時癡。時醒,斷定此人並非等閒之輩,於是派一名小吏前往拜謁。小吏很快便回來稟報文種說:「那小子是個狂人,生來就有此病。」文種笑道:「我聽說,一個賢俊飽學的能人,肯定會被俗人譏笑為狂人,因為他對世事有獨到的見解,智慧超人,非尋常人所能及,所以才被人譭謗,這是你們一般人所不懂的。」於是,他自備車騎,親白前往拜訪。然而,幾次三番那狂生始終避而不見。後來,那人見文種求賢若渴、確有誠意,便對兄嫂說:「近日有客,請借衣冠相候。」桌然,—文種再次前來。兩人竟一見如故,抵掌而談,縱論天下風雲,高談闊論富國強兵之道,十分投機,真有相見恨晚之感。

  此人名叫范蠡,字少伯,春秋末期楚國宛縣(今河南南陽)三戶(故址在今河南淅川縣西)人。他年輕時顯露出賢聖之資、獨慮之明,只因憤世嫉俗,卓然不群,遲遲鮮為人知。為了不苟同於世俗,也為了躲避凡夫俗子的妒嫉、非難,他索性佯裝狂癡,整日裡獨來獨往,逍遙自在;隱身待時。今見大夫文種盛情邀請,范蠡決定出山輔佐越王問鼎中原,開始走上了平吳霸越的坎坷之路。

成敗三諫 石室看馬

  當時,吳越兩國正處於攻伐最激烈的時期。周敬王二十四年(公元前496年),越國在攜李(今浙江嘉興市西南夾谷中)之戰中把吳國打得慘敗,吳王闔閭也在這次戰爭中負傷而死。闔閭的兒子夫差繼位,立志復仇。他晨起夕歸,加強訓練水軍和步兵,準備糧草,只等父喪期滿,便要大軍南下,一舉滅越。

  周敬王二十六年,勾踐聽說夫差厲兵秣馬,日夜操練軍隊,憂思如焚。思前想後,決定先發制人,乘敵未發而擊吳。

  大夫范蠡知道勾踐心情焦躁,難以禦敵。便極力勸阻道:「不可。治國之道,要牢記三條:一要掌握好持盈之道,二要掌握好定傾之道,三要掌握好節事之道。」勾踐問:「這三條是什麼意思?」范蠡說:「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勞而不恃其功。聖人隨時而行,是謂守時。天時不至,人事不應,則隱忍不發。現今君王不盈不溢,未盛而驕,不勞而矜其功,實為逆於天而不和於人,若強行之,必危國家,害及己身。」勾踐不聽。范蠡又勸諫道:「兵者凶器,勇者逆德,戰若末事。陰謀皆德,好用凶器,身事末端,為上天所忌,對所行者不利,宜慎之又慎,斷然不可輕決。」儘管范蠡曉以利害,極力勸阻,勾踐卻仍然剛愎自用,決計出師。他親率3萬精兵,北上攻吳,與吳兵戰於夫椒(太湖中山名,一說即洞庭湖西山)。初戰時,吳軍稍卻,被殺傷者百餘人,勾踐急於求成,趨兵大進,正遇夫差大軍,兩下佈陣大戰。夫差立於船頭,親自擂擊戰鼓,激勵將士,勇氣百倍。忽然間,北風大起,波濤洶湧,吳將伍子胥、伯韶各率左、右營大軍,分乘余艘大艦,順風揚帆而下,強弩勁弓,利箭如蝗,紛紛向越兵射去。越軍迎風作戰,不勝其苦,結果大敗而逃,死傷無數。吳軍乘勝追擊,銳不可擋。勾踐帶著5000餘名殘兵敗將退守會稽山(今浙江中部,主峰位於嵊縣西北),又被吳軍團團圍住,勢如鐵筒。

  勾踐身陷絕境,眼望敗鱗殘甲,亡國之憂縈繞於懷,真是痛楚難抑。他淒然地對范蠡說:「我悔不該不聽先生之言,故有此患。眼下如何收拾危局?」范蠡冷靜地分析形勢後,說道:「持滿而不溢,則與天同道,上天是可以保佑的;地能生萬物,人應該節用,這樣才可以受地之賜;扶危定傾,謙卑事之,則與人同道,人可助之。為今之計,只有卑詞厚禮,賄賂吳國君臣;倘若不許,可屈身以事吳王,徐圖轉機,這是危難之急不得已之計。」勾踐無奈,只好依計而行,派大夫文種前往吳軍議和。文種領命到吳營拜見吳王夫差,他走進大帳,跪下趨前數步叩頭道:「我是一個敗國之君的下臣,特地前來奉達大王,越王勾踐願意做您的臣下,他的妻子願意成為奴妾,每年都要按時向王府貢獻禮品,決不懈怠。再說,大王您既然封土植培了越國,已經名聞天下,現在又要滅掉它,這樣大王您就沒有成事的功勞了。四方的諸侯見到越國這樣,又怎能來服侍吳國?下臣在此不敢把要說的話都說了,還望大王體恤恩准。」吳王夫差見此,有些猶豫不決。這時,站在吳王旁邊的大臣伍子胥忙上前奏道:「不能准許越國請降的要求,這是上天賜給吳滅越的機會,失去了就不會再來了。」結果,文種徒勞一場,無功而返。

  勾踐聞報,痛不欲生,準備殺妻子,焚寶器,與吳王冒死一戰。文種、范蠡忙上前勸阻越王,認為拼匹夫之勇雖死無益,目前最重要的是保住越國。他們經過冷靜的分析,以為吳王夫差好萊色,權臣太宰伯嚭貪貨財,這是可供利用的縫隙。於是,他們把突破口選在吳國權臣伯嚭身上,決定利用離間的辦法再次請和。勾踐連夜派人去都城,命夫人選宮中美女8人,皆美容盛服,另備白璧20雙,黃金千鎰,連夜送至伯嚭營中,買通了伯嚭。伯嚭留下文種在營中過夜,答應明日帶他去見吳王。翌日清晨,伯嚭與文種一同乘車來到中軍大營。伯丕首先人見吳王,進諫道:「大王還記得孫武的名言『兵凶器,可暫用而不可久也』嗎?越國雖然有罪於吳,然而他們已經徹底臣服,舉國上下均願充當大王的臣妾,越國的所有寶器珍玩,全部獻於吳宮,再誅殺滅國還有什麼意義呢?接受越國投降,我們可以接受實惠;赦免越人之罪,我們可以遠播仁愛的名聲,名實俱得,吳國就可以稱霸天下了。」夫差有些動心,這時文種膝行而進,謙卑地叩首道:「大王若能赦免勾踐,越國情願盡獻寶器,舉國上下降為臣妾。倘若不許,勾踐將盡殺妻子,毀掉珍玩寶器,然後率領5000名壯士與大王決一死戰。殺掉一個勾踐,怎能比得上得到整個越國呢?望大王三思。」夫差沉吟不語,慢慢地問道:「勾踐請為臣妾,他們能跟隨我回到吳國去嗎?」文種答道:「我們的越王既然已經做了大王的臣妾,生與死就全憑大王了,當然要到吳國去親自服侍大王了!」伯嚭見吳王已基本同意越人請降,便又在一旁幫腔道:「越已降服為臣,若能赦之,實為吳國大利。」吳王心軟,便要許和。這時,只見伍子胥急匆匆趕到中軍大營,連聲叫道:「不可准降!樹德行善莫如使之滋蔓,祛病除害務必斷根絕源。現今勾踐為賢君,文種、范蠡為良臣,君臣同心,施德惠民,一旦返國,必為吳國大患。吳越兩國水連土接,一旦結成世仇,興亡成敗不可不慮之深遠。如今既克越國,倘使其復存,實在是違背天意,養寇遺患。」吳王不聽,決斷地說道:「吾意已決,相國請退。將來越國進貢納獻時,我定分賞於你就是了。」伍子胥氣得面如土色,恨恨而去。最後,吳王夫差下令與越國講和,罷兵回國。

  自從會稽解圍之後,勾踐君臣返回越都,收拾庫藏寶物,裝車送往吳都。同時,勾踐又命人在國內挑選了300名絕色女子送給吳王,另選30人暗地裡送給伯嚭。勾踐夫妻準備停當,將去吳國充當臣妾。

  臨行前,勾踐心中悲痛,對群臣說:「孤承先祖遺業,兢兢業業,不敢怠荒。不料夫椒一敗,竟至國破家亡,千里作俘囚,今日一別,不知能否再見?」群臣莫不流涕。范蠡神態安然地在一旁勸慰道:「臣聽說『居不幽者志不廣,形不愁者思不遠。』古之聖賢,都遇到過困厄之難,蒙受過不赦之恥,並不僅僅是君主啊!」

  勾踐準備離國去吳,想留范蠡為相,把國事托付給他。范蠡說:「對於兵甲之事,文種不如我;至於鎮撫國家、親撫百姓,我不如文種。臣願隨大王同赴吳國。」勾踐依計,委託文種暫理國政。這時,送行的群臣垂泣,莫不哀慟。勾踐見此情景,仰天長歎一聲,道:「死是人之所畏,而我現在聽到死,心中卻毫不害怕。」說罷,登船徑去,終不反顧。

  周敬王二十七年,越王勾踐君臣數人人吳都拜見吳王夫差,當即貢獻美女金帛及珠寶、同時暗地裡派人向伯嚭單獨進獻。勾踐肉袒伏於階下,謙卑再拜,自稱「東海役臣」,深謝吳王赦免大恩,願執箕帚,親侍大王。加上伯嚭在一旁美言數語,吳王收下了越人貢獻之物,勉強諒解了勾踐。夫差命人在闔廬墓側築一石室,把勾踐夫婦、君臣驅人室中,脫去原先的衣冠,換上罪衣罪裙,使其蓬頭垢面地從事養馬等賤役。每當吳王夫差乘車出遊,勾踐都要手執鞭仗,徒步跟隨在車左車右,任憑吳人惡語譏誚,只把羞辱和仇恨深深地埋在心底。

  勾踐在石室一住就是兩個月,范蠡朝夕相伴,寸步不離左右,隨時開導,並為之出謀劃策。

  一天,夫差召見勾踐,勾踐跪伏於前,范蠡侍立身後。夫差對范蠡說:「寡人曾聞賢婦不嫁破亡之家,名士不仕滅絕之國。如今勾踐無道,國已將亡,君臣並為奴僕,羈於一室,先生不覺可鄙嗎?先生若能改過自新,棄越歸吳,寡人必當赦免先生之罪,委以重任。」勾踐唯恐范蠡變節易主,伏在地上暗自泣淚。卻聽范蠡委婉地推辭道:「臣亦曾聞亡國之臣不敢語政,敗軍之將不敢言勇。臣在越不忠不信,未能輔佐越王以行善政,因而得罪了大王,幸虧大王仁厚赦吾等不死,入吳奔走灑掃,臣已滿足,哪裡還敢奢望什麼富貴呢?」夫差聽了,也不相強,冷漠地說:「先生既不願移志,那麼就回石室去吧。」

  勾踐君臣回到石室後,勾踐老老實實專心養馬,他的夫人縫補破衣爛衫,汲水除糞清除垃圾,前後灑掃,范蠡則拾柴生火聊備陋食,面目枯槁如灰。夫差派人暗中觀察,發現他們君臣都竭力作事,晝無怨恨之語,夜無嗟歎之聲,於是以為他們誠心降服,把復國還鄉等大計全都置之度外,便大意起來。

  又一天,夫差登上姑蘇台游嬉,遠遠地望見勾踐夫婦靜靜地坐在馬糞堆旁邊歇息,范蠡恭敬地守候在一旁,形影相吊,情景淒涼。夫差回頭對伯嚭說:「勾踐不過小國之君,范蠡不過一介之士,身處危厄之地,不失君臣之禮,也覺可敬可憐。」伯嚭立即附合道:「願大王以聖人之心,哀憐窮國之士。」從此,夫差有意釋放勾踐回國。

  一次,夫差染病。范蠡聽說吳王的病乃尋常之病,不久即可痊癒,便心生一計,要勾踐去親嘗夫差的糞便以預測病症,藉以取悅吳王。勾踐垂淚,感到非常為難。范蠡勸他說:「吳王有婦人之仁,而無丈夫之決,已經打算赦您回國,忽又中變,不這樣做,怎麼才能使他憐憫您而早日回國呢?」

  勾踐依計求見吳王,請求探視病情。入內,勾踐叩首啟奏:「臣聞龍體失調,如摧肝肺……」恰好此時夫差大便,勾踐手取其糞,跪而嘗之,左右僕人盡皆掩鼻。勾踐咂了咂嘴,大聲祝賀道:「大王之疾,近期即可痊癒。」夫差詢問緣由,勾踐按范蠡事先所安排的,答道:「臣曾與人學過醫術,只要親嘗一下病人的糞便,便知生死壽夭。大王糞便味酸而苦,與谷味相同,由此得知大王之病不可憂。」夫差聽其言,觀其行,心中大喜,當即下令,勾踐夫婦可搬出石室,暫住附近民房,仍然養馬。不久夫差病癒,正如范蠡所預料的一樣,吳王決定釋放勾踐回國。伍子胥聞知此事,忙進宮諫阻道:「勾踐親嘗大王的糞便,實是食大王之心呀。」夫差不聽,如期釋放了勾踐。

  車行至浙江邊,望見越國山川重秀,天地再清,想起經過的一切,勾踐長歎道:「我原已絕望,永辭萬民。豈料再還,重歸鄉國!」君臣無不淚流滿面。


節事圖強 乘虛伐吳

  公元前490年,勾踐繼位後的第七年,君臣一行歷經磨難,終於回到故國。百姓已拜在道路兩旁,問候道:「君王您沒有受,苦吧!今王受天之福,還歸越地。越國興旺,就計日可待了。」這時,萬眾歡騰,群臣皆賀。勾踐心念會稽之恥,決定將國都從諸暨遷往會稽,命范蠡監造新都城。范蠡親自觀測天象,察看地形,規劃新城。外築圍牆並修城門,惟獨西北方向沒修城門。范蠡派人到處宣揚:「如今越已臣服於吳,不能阻塞通往吳國進貢納獻的道路。」消息傳到吳王夫差的耳朵裡,夫差非常快慰。實際上,越人是為不忘吳恥,以為發兵伐吳進取之便才故意沒修西北方向的城門的。

  新都建成,勾踐便向范蠡請救復興越國之策,范蠡縱論天、地、人,對形勢作了極精闢的論述。他說:「天時、人事都是不斷變化的,因而制定方針政策要因時和事而定。譬如萬物都生於地上,地是無所不包、無所不容的。它總攝萬物,是一個整體,禽獸、莊稼等等自始自終都不能離開地。萬物不論美惡,地都一視同仁,使之生長,人類也依賴它的養生。然而萬物之生長又各有定時,不到一定的時機,是不可能勉強生長的;人事的變化也是一樣,不到最後的轉折點,是不可能勉強成功的。因此,應該順應自然以處當世,等到機會到來的時候,就會把不利於己的局面扭轉過來。」勾踐聽罷,連連點頭,決定委政於范蠡。范蠡接著又說:「疆域之內,大王應身體力行,拿出時間與百姓共同春種、秋收和冬藏,不要使百姓曠時廢業,而應讓他們勤於稼穡,不違背天時,莊稼就會獲得豐收,老百姓的生活才能日益富足,人口才會增加,國家的財貿和食糧才會盡快充實起來。君臣上下配合默契,共同治理內政,在這方面我不如文種。在對外關係方面,應按照陰陽二氣的矛盾變化之規律,順應天道,處理外務。應禮待弱小的國家,對於強國則要柔而不屈,強而不剛。至於吳國,則要等待或促使它走向衰落,等到時機成熟,方可一舉而滅之。在這方面,文種不如我。」他最後說道:「但願大王時時勿忘石室之辱,則越國可興,而吳仇可報矣!」

  范蠡以一個政治謀略家的博大胸懷和深邃的戰略眼光,高瞻遠矚,審時度勢,縱論天地人,向勾踐精闢地論述了復國興邦之道,指出越國的當務之急就是調動、保護人民的積極性,大力發展生產,積蓄力量富國強兵。真是字字珠璣,處處閃爍著樸素的辯證法的光芒。

  勾踐聽罷,頻頻點頭,枯旱的心田猶如澆上了一場甘霖。於是,他依范蠡之計,任命文種主持國政,范蠡治理軍旅,並負責外交事務。勾踐自己也苦身勞心,發憤圖強。他以積薪為床,坐臥其上,「懸膽於戶,出入嘗之」。每當苦不可耐的時候,他便縱聲狂嘯或喃喃自語:「勾踐啊,勾踐,你忘掉會稽之恥了嗎?」想到這些,又重新振作精神,勵精圖治。這就是「臥薪嘗膽」的由來。與此同時,因戰爭之故,越國人口銳減,於是他下令:壯者勿娶老妻,老者勿娶少婦;女子17不嫁,男子20不娶,其父母俱有罪;生子3人官養2人,生子2人官養1人。農忙時勾踐還親自下田,夫人自織,與民間同勞苦。食不膏粱,衣不紈挎。就這樣,越國上至君臣,下至百姓勵精圖治,始終不懈;國力日漸增強。

  但對吳國則表面上仍然極盡奴顏之事,范蠡用「美人計」,將從民間選得的美女西施、鄭旦遣香車送與吳王,以使他沉溺女色,分散精力。夫差喜不白禁,以為仙女下凡,魂魄俱醉。另一方面,范蠡又暗中親楚,結齊,附晉,最大限度地孤立吳國。這樣,經過「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到周敬王三十五年(公元前485年),越國迅速強盛,府庫充實,人民樂為所用,吳國則實力削弱。

  同年,越王勾踐見國勢漸強,意欲伐吳,一雪會稽之恥。范蠡以為時機尚未成熟,忙諫阻道:「我國雖然盡心人事,但天時未應。」大夫逢同也勸道:「猛禽擊物,必然先匿其身。越國剛剛復甦,倘大張旗鼓地整軍備戰,必然會引起吳國的警覺。」兩位大夫力勸越王要設法麻痺吳國的警惕;使其荒淫自傲,徐而圖之。勾踐納諫,依舊隱忍不發。

  周敬王三十六年(公元前484年),吳王夫差準備攻打齊國。越王勾踐聞知此事,心中暗喜,於是親率大批官員前去朝賀,並攜帶大批禮物,贈送給吳王和眾卿土。吳國君臣享此榮耀,人人自喜,更加頤指氣使。惟獨老臣伍子胥十分憂懼,力勸吳王道:「越為近鄰,實為吳國心腹之疾。眼下越王食不重味,與百姓同苦樂,對外則卑躬屈節以事吳,無非是寓攻於守,以俟日後謀取吳國。齊對於吳,僅為疥癬之憂,現伐齊國,即使取勝,只不過是得一石田,豈能耕耘。而越國不滅,吳國必亡。不如放棄齊國,早日擊越。」吳王不聽,舉兵伐齊,在艾陵大敗齊軍,凱旋而歸。吳王得勝還朝,更力口躊躇滿志,見到伍子胥,深恨其反覆饒舌,竟然口啐其面,嚴辭申斥。其後不久,越國大夫文種細察吳國行為,已知夫差志驕意惰,於是請求前往吳國貸糧,藉以探測吳王是否全然喪失理智。果然不出所料,吳王又一次不聽伍子胥的勸阻,竟毫無介意地貸給越國1萬石糧食。伍子胥憤然說道:「大王不聽諫阻,不過3年,吳國必被越國攻破,·使得大好河山淪為丘墟。」太宰伯嚭聽到這話,又探知伍子胥將兒子托付於齊國,私謀後路,便向吳王進讒道:「伍子胥怨恨大王,貌忠厚而實殘忍,如不防範,後必為亂。」吳王大怒,賜伍子胥一柄屬鏤寶劍,命其自裁。

  伍子胥死後,太宰伯嚭專權,朝政日益黑暗。這時,勾踐召見范蠡,問道:「吳王已殺伍子胥,忠耿之士已遁,阿諛之徒日眾,可以伐吳了吧?」范蠡答道:「反常的跡象雖已萌芽,但從天地的整體來看,吳國滅亡的徵兆尚未十分明顯。如果此時加以討伐,還是不能成功的。」勾踐聞罷,心中悶悶不樂。

  周敬王三十七年(公元前483年),吳國發生了罕見的大饑荒,糧食欠收,百姓饑饉。越王勾踐認為時機已經成熟,立即召見范蠡謀劃伐吳之事。范蠡卻仍然說:「天時已至,人事未盡,大王姑且等待。」勾踐再也聽不進去了,大怒道:「是道理果然如此呢,還是你在欺騙我呢?我與你談人事,你以天時應付我;現在天時以至,你又以人事相推諉,這究竟是什麼意思?」范蠡平靜地說:「大王息怒。人事必須與天時、地利互相融合,方能大功告成。現在吳國遭災,人民恐慌,君臣上下反而會同心協力,來抵禦內憂外患,拚死支撐危局。為了進一步麻痺吳王,大王可外出打獵,只是不宜過於放縱;居宮中時不妨以飲酒為樂,只要別沉迷其中就可以了。這樣,吳國君臣見大王無伐吳之心,他們勢必會更加不修德行而胡作非為。等到吳國的百姓食不果腹怨恨其君時,大王率兵乘虛伐吳,定會馬到成功。」勾踐一聽,范蠡的話確有一番道理,只好強壓心頭怒火,待時而動。

  再說吳王夫差認為越國已被徹底降服,再也無力反攻了,後顧之憂既除,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北上,去實現稱霸中原的野心了。為此,他做了多年的準備,還征發大量民工,興修了一條溝通江淮的大運河——邗溝。周敬王三十八年(公元前482年),夫差親率國中精兵由邗溝北上,大會諸侯於黃池(今河南封丘縣西南),準備與晉國爭做天下霸主,國內僅留下太子友和王子地及老弱病殘者居守。於是,勾踐又召范蠡問道:「你看現在可以興兵伐吳了吧?」范蠡說:「惟君命是從!順時成事,猶如救火,當果決疾行,惟恐不及。」勾踐大悅,下令興師伐吳。

  周敬王三十八年(公元前482年)六月,越軍派出流放的罪人2000人,經過訓練的精兵4萬人,賢良6000人,軍官1000餘人,兵分兩路,向吳國發起進攻,一路由海道迂迴人淮河,切斷吳王的歸路;一路從陸路北上,直搗吳國都城姑蘇(今江蘇蘇州)。越兵訓練多年,武器精良,將士同仇敵愾,雙方交戰後,吳兵頓時陣勢大亂,太子友身陷重圍,身中數箭,倒地而死。王子地慌忙命人關緊城門,率民夫上城把守,同時派人到夫差處告急。

  吳王夫差聞知越國興師伐吳,真是又急又恨,但又惟恐這一凶信洩露出去會動搖他剛剛得到的霸主地位,絲毫未敢張揚,暗遣使者,一如越國當年兵敗椒山一樣,卑詞厚禮,請求勾踐赦免吳國。范蠡見勾踐猶豫不決,忙說道:「目前還難以使吳國徹底滅亡,大王可以姑且准和,等待時機再給予毀滅性的打擊。」於是,勾踐依計而行,赦吳班師。

  4年以後,即周敬王四十二年(公元前478年),越軍再次興兵伐吳,越、吳兩軍在笠澤(今江蘇吳江)夾江對陣。此時的吳國已非同往昔,在北上伐齊、晉戰役中,損失了一部分精銳兵力,在同越國作戰中,又消耗了一部分兵力,國力大大削弱。再加上吳國多年不修內政,連年災荒,民窮財乏。真是到了江河日下,日暮途窮的地步,哪裡還堪拒敵,結果慘敗。越軍乘勝揮師,將吳都姑蘇團團圍住。勾踐又依范蠡之計,高築營壘,圍而不戰,竟達3年之久。這期間,越王勾踐對范蠡所採用的堅守陣地、圍而不殲的戰術曾多不滿,特別是當久困城中的吳兵屢次出城挑戰時,曾使勾踐忍無可忍,意欲出兵與吳兵決戰。范蠡曾耐心勸阻道:「用兵之道,有一定的規律,不能違反上天的準則。太陽走到了盡頭,第二天會週而復始;月亮到了盈滿之時,就開始一點點虧缺了。打仗作戰居於被動地位時固然可以用陰柔之術,但也不宜過於退縮不前,以至屈居人下,無法還手;佔上風時固然可以用陽剛之術,但也不可過於顯露,以至被敵人窺破虛實。當採取守勢一方的潛在力量尚未耗盡時,看去雖似柔弱,也不可貿然進逼與之發生正面衝突,以免做無謂的犧牲,付出慘重的代價。用兵之道固然沒有一成不變的定法,但總是要謹嚴周密,從容沉著才能穩操勝券,無懈可擊。」范蠡的這番進諫,反映了他高超的戰術思想。

  周元王元年(即公元前470年),越王勾踐增調大軍繼續圍吳。為了激勵全軍將士奮勇殺敵,勾踐詔示軍中:父子俱在軍中者,父歸;兄弟俱在軍中者,兄歸;獨生子者,歸養;有疾病者,給以醫藥治療。軍中聞令歡聲如雷,個個感奮忘死,拚死向前,軍威空前強盛。這樣,至周元王三年(公元前473年),吳王夫差在越軍的強大攻勢下,勢窮力盡,退守於姑蘇孤城,再派公孫雄肉袒膝行向勾踐求和,懇求勾踐像當年會稽被赦一樣,赦免吳王。勾踐不忍,有意准降。站在一旁的范蠡見狀說道:「當年大王兵敗會稽,天以越賜吳,吳國不取,致有今日。現在天又以吳賜越,越豈可逆天行事?況且,大主早晚勤勞國事,不是為了報吳國的仇嗎了難道大王忘了昔日的困辱了嗎?謀劃了20年,一旦捐棄前功,伐柯者就在眼前!天與不取,反受其咎。」勾踐面露不忍之色,道:「你的話不錯,但我還是不忍回復使者。」范蠡當機立斷,對吳使公孫雄說:「越王己任政於我,使者如不盡快離開,我將失禮,有所得罪了!」說罷,他擊鼓傳令,大張聲勢。公孫雄知求和無望,痛哭流涕而去。

  不久,越軍攻人姑蘇城,吳國滅亡。勾踐下令誅殺了奸臣伯額,並派人對吳王夫差說:「寡人考慮到昔日之情,可免你一死。你可到甬東(會稽以東的一個海中小洲)那個一隅之地,君臨百家,作為衣食之費。」夫差對來人說:「我老了,不能再侍候大王。」他難當此辱,悔恨交加,待來人退去,哭著對左右說道:「我深悔當初不聽子胥之言,死後還有什麼面目和這些忠良之士相見呢?」於是用3寸帛掩住臉面,拔劍自刎。

  滅吳之後,越王勾踐率兵北渡淮河,與齊、晉等諸侯會盟於徐州(今山東滕縣南),同時納貢於周。周元王派人賜勾踐兗冕、圭璧、彤弓、孤矢,命為東方之伯。當此之時,越軍橫行於江淮之間,諸侯見其勢大,盡皆悅服,尊越為霸,成為春秋、戰國之交爭雄於天下的強國。范蠡因謀劃征伐之大功,官封上將軍。


葉落知秋 泛舟五湖

  越王勾踐班師回國後,君臣設宴慶功。樂師作《伐吳》之曲,曲中有詞贊文種、范蠡之功,群臣大悅,惟獨勾踐卻面無喜色。范蠡察此微末,立刻明白了一切。他想:越王勾踐為了滅吳興越,不惜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如今如願以償,功垂名就,卻不想歸功於臣下,猜疑嫉妒之心已見端倪。大名之下,難以久居。若不及早脫身,日後難免遭來殺身之禍。想到這裡,他便毅然決定激流勇退。

  第二天,范蠡拜見勾踐,說道:「臣聞主辱臣死。20年前大王受辱於會稽,臣之所以不死,只是為了隱忍一時而使越國強大,如今吳國已滅,如果大王能赦免臣於會稽當誅之過,我願辭官,退隱江湖。」勾踐面對此請,神情淒然,沉吟片刻,說道:「寡人依賴先生的力量,才有今天。如果先生留在我身邊,我將與先生共享越國;倘若先生不遵我言,必將身死名裂,妻子為戮!」范蠡輔助越王多年,對他的心胸比較瞭解,對於宦海沉浮、世態炎涼也有較深的認識,明知「共享越國」純係虛言,不敢對此心存奢望。於是他斷然地對勾棧道:「君行其法,我行其意。死生惟王,臣不顧矣。」當晚,范蠡便不辭而別,攜帶家屬徒び和珍珠細軟,乘著一葉扁舟,涉三江,人五湖,輾轉來到齊國。

  范蠡離開是非之地,又想到風雨同舟的同僚文種曾有知遇之恩,於是投書一封,勸說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榮樂,先生何不速速出走?」文種見信,思想勾踐稱霸之後並不行滅吳之賞,而且與舊臣日益疏遠,真是如夢初醒,便假托有病,不再上朝理政。然而一切都晚了,勾踐素知文種的才能,以為滅吳之後再無所用之,又恐他一旦為亂,無人可制,這時正巧有人誣告文種圖謀作亂,於是勾踐便賜給了文種一柄劍,說道:「先生教我伐吳七術,我僅用其三就已滅吳,其四深藏胸中。先生請去追隨先王於地下,去實行余法吧。」文種取劍一看,劍匣上寫有「屬鏤」二字,知是吳王當年賜給伍子胥令其自裁的那柄劍,一腔悲憤湧上心頭,於是仰天長歎,拔劍自刎。

  《越絕書》評價文種、范蠡二人道:「(文)種善圖始,(范)蠡能慮終」。又單贊范蠡說:「始有災變,蠡專其明,可謂賢焉,能屈能伸。」詩人汪遵更是對范蠡盛讚有加,他寫詩讚道:「已立平吳霸越功,片帆高颶五湖風」(《五湖》),寄托了詩人對這位古代智士的傾慕之情。范蠡實在是春秋時期罕見的智士能臣,其大智大勇至今仍被後人津津樂道。
資料提供-銅雀夕照中國歷史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