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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名人 
名臣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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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臣賢相
明清時期——懷私植黨,誤國覆邦的明朝首輔——周延儒

  「朕自登極十七年,逆賊直逼京師。雖朕薄德藐躬,上千天咎,然皆諸臣誤朕也,朕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去朕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勿傷百姓一個。」

  這便是明朝亡國之君崇禎皇帝朱由檢在吊死於煤山一棵歪脖子樹之前寫的絕命遺詔。在這篇絕命遺詔中,赫然有「諸臣誤朕」四字,至今看來,莫不屬實。在這誤國害君的「諸臣」之中,內閣首輔周延儒應首當其衝,明朝的滅亡,實與他大有干係……

揚名京師 步人官場
  周延儒(公元1593—1643年),字玉繩,江蘇宜興人。作為明末弄權誤國的大奸臣,周延儒並不是生來就是貪而又奸的,他的童年與同時代其它兒童一樣,天真無邪,而且從小就表現出他的聰穎。隨著年齡的增長,小延儒上學堂了,他從此天天與四書五經——這些枯燥的經書打交道。讀書——參加科舉考試——獲得一官半職,這是當時每個書香門第子弟人仕的必經之路。小延儒也不例外,他在熟讀這些經書的同時,努力學習寫作八股文。

  眾所周知,八股文是明清科舉考試文體的名稱。它不僅有刻板的寫作格式,連題目也必須是四書五經中聖人說的某句話,考生答題的內容也必須從四書五經中聖人說的話闡述開來,模仿聖人的口氣,舉其微言大義,不允許出格半分。「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盡白頭。」統治者便是依靠這種方法來控制人的思想,使得到一官半職的人都成為皇帝唯命是從、思想僵化的忠實奴僕。經歷了這樣的「磨煉」之後,周延儒終於符合「要求」了:往日的聰穎活潑早已無影無蹤,代之的是滿腦子的「子曰詩雲」。他的小聰明也變成了一種工具——陞官晉爵的工具。

  時代可以造英雄,但時勢也可以造就出大奸臣。周延儒所處的時代,正是明朝政治腐敗、貪贓枉法、賄賂公行的時代。由於明中期資本主義萌芽,到周延儒時已頗有發展,周的家鄉宜興地處沿海地區,資本主義萌芽更是興盛。人們的眼光都盯住了一個「利」字。思想上經過「改造」的周延儒一走進社會這個大染缸,便變了色,他的腦子裡全是陞官發財的美夢。

  萬曆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剛滿20歲的周延儒參加京城會試、殿試均中第一,成了名符其實的「狀元郎」,人稱「江南才子」。不久,他被授翰林編撰。此時年少得志的周延儒覺得海闊天空,躊躇滿志。此後,他沾沾自喜地與同年考生馮銓交往,兩人關係密切。他這樣做的打算很精明,是想今後在朝廷中有幾個可以倚仗的人。天啟年間,由於他善於經營,被升為右中允,掌司經局事,不久又以少詹事之職掌南京翰林院事。

  周延儒在科舉場上獨佔鰲頭,身為狀元郎且又仕途通達,按說他該心滿意足了。然而周延儒並不滿足,他想到的是白花花的銀子和更大的前程及權勢。出於這種慾望,周延儒便盡其察言觀色,阿諛奉承之能事,以求獲得更大的陞遷。

  天啟七年(公元1627年),崇禎皇帝即位,召周延儒為禮部右侍郎。不久,機會終於來了!崇禎元年(公元1628年)冬,錦州士兵喧嘩,督師袁崇煥請求皇帝頒發兵餉。崇禎帝在文華殿召集各位大臣,向他們徵求意見。諸位大臣紛紛請求皇帝發內帑錢(皇宮的錢)。但皇帝心中既懷疑又不願意。周延儒很快揣摩到了皇帝的心思,於是單獨提出反對意見:「邊關過去是用來防兵的。寧遠喧嘩給兵餉,錦州喧嘩又給兵餉,只怕開了這個頭,各邊將都要傚尤了。」於是朱由檢問他:「你認為應該怎麼辦?」周延儒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地說:「事情緊急,固然不得不發,但應求長久之策。」崇禎認為周延儒時刻將朝廷公事放在心上,是辦事幹練之才,便點頭同意,又降旨責備各位大臣。過了幾天,崇禎又就這件事召問周延儒,周延儒說:「兵餉最好的是糧食,山海關不缺糧,只缺銀。為什麼喧嘩?喧嘩必有隱情,又怎知不會是驕兵煽動來脅迫袁崇煥呢?」莊烈帝正懷疑邊將要挾朝廷,聽了他的話,很高興,從此便留意周延儒。

  其實,這件事與袁崇煥完全無關。崇禎元年四月,湖廣、四川戍兵的嘩變,是由於遼東巡撫畢自肅措置失當釀成的。袁崇煥八月份才到山海關,善後事情由他處理,他以撫為先,罷斥了幾個有責任的將領,其中包括左良玉在內,首惡並沒有殺,只斬了10餘個破壞性最大的肇事者。由此可見,周延儒的話完全是自作聰明,他說的「長遠之策」也只是虛晃一槍而已。但崇禎帝卻不依據事實,只憑一面之辭,就斷定周的話正確,還以為他斷事能力很強,所謂「勤於政事」,多半出於皇帝對臣子的揣摸,事後來看,這無疑是對周延儒的極大諷刺。

入閣拜相 陷害忠良
  周延儒既然得到崇禎帝的青睞,他在朝堂上的砝碼無疑加重了。從此,他得隴望蜀,貪心更大了。本來就,不甘人後的周延儒此時便生了覬覦首輔權位之心。祟禎元年十一月,吏部會推閣臣,作為侍郎的周廷儒,暗中以為自己必定會被推舉無疑。因為在會推閣臣之初,他即與他的臨時同黨——禮部尚書溫體仁到處活動,與戚宛、鄭養性、萬煒和東廠的唐文征交好,作為內援。又花了8萬鍛兩的巨資買通內廷,排擠東林黨人。作為閣臣首選人物、禮部右侍郎錢謙益等11人被推舉,錢位列第一,而溫、周兩位野心勃勃的陰謀家財以「無素望」,未被列名,大出他們的預料。錢謙益的目的初步達到了,但此舉卻也加重了朱由檢對大臣植黨的懷疑。他見會推名單中無周延儒而大疑。而溫、周見明的競爭不行,便利用這一點使出陰招——他們散佈出流言蜚語,說這次會推枚卜,都是由錢謙益一手操持的。崇禎帝聽信了流言,越發懷疑。周、溫兩人見時機成熟,一拍即合,在政治上搞了一次別有用心的聯盟。他們利用崇禎帝的多疑,上演了一出惡人先告狀的鬧劇。由溫體仁首先發難,「雞蛋裡挑骨頭」,以錢謙益是否「關節受賄」為借口,舊案重提,集中火力攻擊錢謙益,使崇禎帝懷疑他在植黨,從而推翻整個會推名單,達到個人骯髒的政治目的。崇禎元年十一月初六日,朱由檢召廷臣、科道官及溫體仁、周延儒、錢謙益到文華殿,讓錢、溫對質。崇禎如此大張旗鼓地過問這件事,實際目的是想借此來消弭大臣的植黨之禍。

  錢謙益聽得皇上要在文華殿召見自己,以為是宣佈要他當首輔,於是穿戴好,春風滿面地來到文華殿,垂首肅立在一邊等皇帝開口。沒想到皇帝一開口便是關於「關節受賄」的事。周、溫這一招攻其不備,來得突然,一開始錢謙益還真懵懂不知所措。其實,天啟元年(公元1621年)錢主持浙江鄉試時,對考生假作的「關節受賄」之事一無所知,在發覺此事後又及時向朝廷報告了,最後還以「失
於覺察」受到罰俸三個月的處分。審理這一案件時,觀聽者不下數千人,應該說是很公正的,沒有什麼疑問了。但在溫口舌如簧的詰問下,錢謙益支支吾吾,一副理屈詞窮的樣子,又由於溫體仁裝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口若懸河地在崇禎面前陳述,這些表演更堅定了崇禎對大臣扶私植黨的懷疑。這就構成了崇禎帝所最不能容忍的罪名,當下他便將替錢說情的大臣章允儒抓了起來。

  作為溫的幫兇周延儒,在這場鬧劇中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朱由檢最後對大臣們大發雷霆的時候,周便趁機進言道:「大凡會議會推,皇上明旨,下九卿科道,以為報公;不知外廷只沿故套,只是一二個把持定了,諸臣都不敢開口,就開口也不行,徒然言出禍隨。」溫體仁觀察皇帝的臉色,知道皇帝已經入彀,便裝出一副極為可憐的姿態說:「臣子孤立,滿朝俱是謙益之黨,臣疏既出,不惟謙益恨臣,凡謙益之黨,無不恨臣。臣一身豈能當眾怒?臣叨九列之末,不忍見上焦勞於上,諸臣皆不以戒慎為念,不得不參。懇乞皇上罷臣歸裡,以避其鋒」這是在以退為進的同時試探朱由檢的態度。朱由檢一聽,如此之忠臣,哪裡去找,於是諭道:「既為國劾奸,何必求去。」溫體仁聞得此言,心裡樂得直蹦。在周、溫兩人的夾攻之下,錢謙益只好「伏地待罪」。第二天,朱由檢聖諭:「錢謙益既有議論,著回籍聽勘!」理所當然,這次會推的結果被付之東流,周、溫兩奸的陰謀得逞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延儒本來在群臣之中的評價就不高,這一下矛盾激化了。朝臣紛紛啟奏:有的揭露周延儒「生平穢行」、貪污腐化;有的則指責周延儒與閹黨馮銓的密切關係,不一而足。但朱由檢對此都不屑一顧,而只是從自己心中對結黨的厭惡與恐懼出發,一味地認為彈劾周的人越多,周在朝中便越孤立,就越不可能結黨營私,於是更加庇護周延儒。

  第二年三月,崇禎帝在文華殿召見周,君臣一直談到深夜,談了些什麼,旁人不得而知。但後來沒有什麼大的政治事件發生,可知這是崇禎帝寵信周,欲委政於他的表現。在這一年的十二月,後金兵從防守薄弱的喜峰口突人關內,直逼京師,朝野震動。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刻,「大忠大義」的周延儒成了崇禎帝唯一可以依靠的救命稻草。他被破格拜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參機務」,進入了明廷的最高決策層。崇禎三年(公元1630年)六月,溫體仁以同樣的職銜人閣辦事。生性機警,會耍一些小聰明的周延儒靠著揣摩皇帝的心意,通過一系列的陰謀詭計,終於從普通的一個廷官爬到閣臣,繼而又由閣臣升到人臣極位——首輔。曾經為名利而奔忙的周延儒如今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他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但從此,崇禎朝裡烏煙瘴氣;從此,黃鐘毀棄,瓦釜雷鳴,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周延儒恰恰是這樣一個人。還在他入閣的前二月,為了奪取皇帝的寵幸,進入內閣,他利用皇太極的反問計,做了件落井下石的蠢事。

  袁崇煥,字元素,東莞(今廣東東莞)人,在薊遼鎮守多年,功勳卓著,富有謀略與膽識。面對日益敗壞的國事,他身感責任重大,力圖憑著一腔愛國忠君的熱血,挽救危局。然主昏於內,哪有將領能建功於外的道理呢?崇禎二年正月到十月間,袁崇煥與皇太極議和,贏得了寶貴時間,修築城池,整飭兵備,加強了寧錦防線,這是他善於選擇談判時間,取得了主動權的結果,然而事後他反遭崇禎帝的責備。

  袁崇煥的存在,使薊遼邊防固若金湯,後金兵無法前進半步,只得繞道蒙古人邊侵擾,皇太極氣得牙癢癢的,加上袁崇煥曾用炮擊死其父努爾哈赤,他更是非要拔掉這顆眼中釘不可。崇禎二年十月,清兵從大安口入關,威脅都城的安全。袁崇煥接到入京勤王的命令後,千里赴援,自以為是有功無罪。但京師裡的人突然遭受兵禍,怨言四起,都說是袁崇煥故意縱敵。廷臣因為袁崇煥以前曾與金人議和,所以在不明真像的情況下也說他引誘後金兵來逼迫議和,將要締結城下之盟。其實他們都中了皇太極的反間計:他令人在京師散佈謠言,同時又命令士兵在營中就此事議論紛紛,故意讓被俘的兩個太監聽到,然後縱容他們逃走。兩太監自以為刺探到了軍事機密,回京後立即向崇禎報告。周延儒這時正愁沒有機會表現自己,於是他中了皇太極的反間計,與溫體仁勾結,推波助瀾,誹謗袁崇煥,使平庸卻又多疑的朱由檢馬上中了計。

  十二月初一日,輕信又剛愎自用的朱由檢在平台上召見袁崇煥等人。此前,袁崇煥正在前線調度指揮作戰,得到皇帝的詔令,立即趕赴平台。他一到,朱由檢便責問他為什麼要殺毛文龍及援救、逗留兩事,崇煥由於毫無思想準備,未能及時答對,立即被捆綁起來,交付錦衣衛下獄囚禁,最後被溫體仁密疏冤殺,他的妻子兄弟被流放3千里。可憐袁崇煥,沒有死在敵人刀下,竟倒在自己人的暗槍下。袁祟煥死後,本就人才寥若晨星的邊關,從此更無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了。這為清兵今後長驅直入創造了有利條件。

  與袁崇煥同難的還有一人叫王洽。他是當朝的兵部尚書,在這次後金兵入侵中,他急召各部入京,但由於金兵勢大,不能抵擋,京師被圍。崇禎帝憂心如焚。作為禮部侍郎的周延儒誣陷道:「本兵備御疏忽,調度乘張。」檢討項煜背後捅刀子:「世宗斬一丁汝夔,將士震悚,強敵宵遁。」昏聵的崇禎竟然點頭答應,將王洽下獄。第二年,王洽在獄中病死後仍被問成死罪。本來,王洽死後,周、溫還想以此為藉口,製造更大的「株連」,只因同黨中無人敢出頭而作罷。這樣,周延儒助紂為虐,自毀長城,驅除異己,在排擠了錢錫龍與成錫命等人之後,終於踏著別久的頭顱與肩膀登上了首輔的榮耀權位。權力是一種中性工具,掌握在正義之士手中,可以為天下蒼生造福,而一旦被凶險狡詐之徒利用,則後患無窮。

勢傾朝野 禍國殃民
  周延儒一朝大權在握,自是頤指氣使,妄圖排斥朝中所有不聽命於他的人,他睚眥必報,不放過任何一個報復的機會。劉宗周,字起東,山陰人。他在崇楨元年時為順天府尹,對朝廷忠心耿耿,赤減一片,但性格喇烈,眼裡容不下半粒沙子。他剛上任便上疏指出崇禎帝「求治之心,操之太急」。崇禎五年,劉宗周「進祈天永命之說」,他寫道:「然大君著,天之宗子,輔臣者,宗子之家相。陛下置輔,率由持:簡,亦願體一人始生之心·,毋驅除異己,韝朝士以大獄,『結國家冊黨之禍,毋寵利居成功,異人主以富強,釀天下土崩之勢。」真是字字切中要害,句句射向大奸臣,其忠肝義膽,昭然若現。周延儒、溫體仁見後氣得發抖。當時正在禱雨,劉宗周自稱患病,延儒便抓住他的這個小辮子,「指為偃蹇」,希望激起崇禎帝的怒火。朱由撿果然「擬旨詰之」,命令劉宗周陳述人才的狀況及使兵餉充足的辦法,幸虧宗周胸有成竹,從容「條畫以對」,兩人的陰謀才沒有得逞。勢傾朝野禍國殃民

  「為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可是心懷鬼胎,經常挖空心思算計別人的人,便害怕有朝一日東窗事發,身敗名裂。同時,有極強權力野心的人又想在廟堂上一呼百諾,當然想要培植自己的私人力量,以求樹大根深蒂固,好保全自己的榮華富貴。

  為了建立自己的關係網,周延儒不惜任何代價。他引用大同巡撫張延拱、登萊巡撫孫元化。又使他的哥哥周素儒冒充錦衣衛籍,給了他一個千戶的職位。他的家人周文郁平庸無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因周延儒得道,他也跟著上了天,被擢升為副總兵,簡直是視國家軍政為兒戲,將國家大事當家事。權與錢是形影不離的難兄難弟,當初一心一意往上爬的周延儒深知個中三味。居廟堂之高後,他憂的不是民,而是錢包。他上任後就接受巨盜神一魁的賄賂,私囊中飽。在接受他的姻親陳於泰送的美女、金錢之後,竟將陳拔為廷試第一。他與武弁李元功親近,借李元功在外招搖收受賄賂。此外,他還包庇劉宇烈等人,當然這也是貪慾對他的作用。周、溫聯盟事件過後,崇禎並沒有從中看到幕後的隱患,反而得出朝廷大臣不憂國事、結黨營私、藉機報復的結論。他還大發感歎:「朕幾誤!」一個貪權庸碌之輩,在朱由檢的眼光裡竟成了有經天緯地、能挽救社稷於危難的人才,這當然使當時的正義之士心驚膽寒。

  周登上首輔的位置後,除了能在勾心鬥角、爭權奪利中整天算計他人、培植私黨以外,政治上卻將崇禎帝寄予他的厚望拋在腦後,因循苟且,無所作為。在私人生活上,他不但酗酒,而且好色,前所述陳於泰賄送美女便是一例。

  周延儒五毒俱全,他敗壞士風的行為,就是他的同夥溫體仁也比不上。溫體仁「為人陰鷙,機深刺骨,一言輒陷人於罪」,為了攬權爭寵,什麼絕情喪義的事他都能幹出來,但他還有一點可取:「不納苞苴是其一長矣。」但「天聰睿斷」的崇禎對周的這些行為卻一無所知,在朝臣憤而攻之時,一味庇護周延儒,還要「優詔褒答」,可見周在皇帝面前的演技有多高。

  竊取高位的周自然要利用自己這棵大樹去遮蔭他的親戚子弟,於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周的奸貪偽詐,一一傳給了他的侄男子弟。有他作後台,周氏家族在宜興家鄉橫行霸道。他的子弟和豪奴悍僕搶男占女,盤剝鄉民,胡作非為,弄得一縣雞犬不寧。由於縣官的袒護,當地人告狀無門。人們的怒火最終噴發出來,老百姓扛著鋤頭,「群聚數萬人,蜂擁兩家,殺其僕而焚其廬」,「發其先壟」,把周家的祖墳也給刨了。挖別人家的祖墳是要犯重罪的,後來崇禎帝挖李白成家的祖墳也是秘密進行的。但眾怒難犯,周延儒權勢再赫然,地方官與巡撫御史也不敢公開袒護,只好「枷責豪僕以謝諸洶洶者」而不了了之。

東窗事發 再度入相
  「小人之交甘若醴」,但這只是在相互利用時,當雙方利益發生衝突後,便會立刻反目成仇,交情破裂。

  溫、周兩位在拱倒錢謙益、誣殺袁崇煥,相繼進入內閣之後,他們的同盟也壽終正寢了。周由於資格比溫體仁老,所以先入閣,並擔任了首輔。首輔這一寶座同樣是後入閣的溫體仁所垂涎的。儘管溫體仁的入閣,周延儒曾「鼎力相助」過,但為了權力,溫體仁不惜過河拆橋,取而代之。他一面刻意做得柔順諂媚,使崇禎被吸引過來,另一面又在周面前表現得屈己謹慎。其實暗中卻與內廷勾結,同時刺探周的隱私。最後,他利用一系列對周延儒不利的事件,以四大理由對周彈劾:第一是包庇劉宇泰、陳於泰,放縱孫元化,第二是接受「巨盜神一魁賄」,第三「使遊客李元功借勢威人」,「招權罔利」,第四是「目陛下為羲皇上人,語諄逆」,唆使其黨羽向周延儒發起輪番攻擊。周山窮水盡,最後只好「引疾乞歸」。震怒的崇禎帝在周延儒被千夫所指的情況下,仍「賜白金,彩緞,遣行人護行」,使周體面地回到了家鄉。

  周憤憤不平地回到家鄉後,便主動與東林黨人交往。

  東林黨始於萬曆三十三年(公元1605年),被明廷革職的吏部郎中顧憲成與好友高攀龍等在故鄉無錫東林書院講學,他們譏評時政,是明末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南畿蘇、松一帶是他們的勢力範圍,周的家鄉宜興便處在這股勢力之內。

  顯而易見,周延儒與東林黨人交往有他的考慮與打算:第一,東林黨人名氣很大,勢力較廣,以後自己可依靠他們東山再起。第二,周當初入閣便是依靠攻擊東林黨人錢謙益而發家的,如今他已經失勢,再得罪他們,恐怕在當地難以立足,憑著周的狡黠,幾年工夫,他便騙得許多東林黨人的諒解與同情。

  崇禎千四年(公元1641年)二月,憑著溫體仁既罷且死和崇禎對周的些許懷念,在東林黨人的幫助下,周如願以償,再一次入閣為相。

  這一年已.是明朝亡國在即了。當時天下已經大亂,內憂外患頻仍。周的再次入相,似乎給暮年的明朝帶來了點革舊布新的味道。

  此前,張溥對周延儒說:「公若再相,易前轍,可重得賢聲。」周連連稱是,並說:「吾當銳意行之以謝諸公。」出於這一承諾,周延儒一上台便全部糾正溫體仁等人的弊政:他請求恩准開釋漕糧、白糧欠戶,蠲免民間積久拖欠的賦稅,凡遭兵火災荒之地,減免當年兩稅,蘇、松、常、嘉、湖諸府遭大水,允許第二年用夏麥代替漕糧。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並將他們都放回家。恢復被革舉人的功名,擴大科舉取士的名額,召還因言事被貶謫的官員。崇禎帝都一一聽從。周延儒又說:「老成持重,德高望重的臣子,不應輕易廢去。」於是鄭三俊、劉宗周等被重新召出來作官。一時朝廷內外都以為周已洗心革面,均稱賢政。周延儒覺察到皇帝有重新啟用當年因言「葛籐」、「株連」和彈劾周延儒被永貶廣西的黃道周,他馬上進言:「如黃道周之為人,傳之史冊,不免曰:『其不用也,天下惜之。」沒幾天,黃道周官復原職。

  崇禎十五年(公元1642年)元旦,大朝完畢之後,崇禎帝召大學士周延儒、賀逢聖、謝升入殿,東向而立,然後他從龍椅上走下來,向周延儒深深一揖,說:「我以天下聽先生。」同時向其他兩人作揖,慌得三大學士忙跪下叩頭。崇禎帝臉色凝重地告誡周等:「職掌在都院,主持在朕躬,調和在卿等。」周延儒此時不知是謙虛,還是內心有愧,連稱「菲才不敢當」。如果用心體會崇禎帝當時出自心境的話,便知他不是在做作,而是確實對周寄予了厚望的。

  龍恩如此浩蕩,但周延儒實在不值得崇禎的殷殷厚望,他的「賢政」的背後,是一幅幅納賄行私的骯髒景象。

  崇禎十四年,就在周再次做首輔的時候,被東林黨人打擊過的阮大鋮聞訊,攜巨款二萬兩銀子前去拜訪。見到周後,一面遞上銀子,一面懇求周賞給他官作。見到白花花的銀子擺在自己的面前,周的眼早迷了,他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但看到求他的人是阮大鋮,不禁搖了搖頭,說:「我這次喬遷,全仗東林黨人的力量,您的名字還在皇上定下的逆案裡記載著,不好辦哪。」阮大鋮考慮了很久,最後想出一個變通的辦法:推薦他的同黨馬士英出來做官。周高興地答應了,第二年他果然對阮踐約。

  周重新上台,除東林黨外,也得到了馮銓、侯恂、阮大鋮等人的金錢支持。他在接受這些錢財的時候,少不了要封官許願。比如,他就對以前的閹黨馮銓說過,要復其衣冠。果然,他一上台便重新啟用馮銓,並任命吳昌時為文選郎。吳昌時,嘉興人,有幹練之才,為東林黨奔走十分賣力,但為人貪婪狂傲,又交通廠衛,把持朝政,所以他的同僚十分嫉恨他。他還依仗周「挾私弄權」,「納賄行私」。此外,周延儒的門客盛順、董廷獻等人狐假虎威,他所信用的如給事中曹良直、廖國遴、楊枝等輩,都是一心一意摟財。儘管他們不斷遭到言官的彈劾,但周利用他的權勢「一意曲庇私交」,因此造成「一時幸竇雜出,狐假公行,自誤以誤國」的局面。

  周剛上台時,曾奏請罷除廠衛緝察隱事,京師之人都非常高興。一些不賢朝臣乘機互通賄賂,而廠衛則因為失掉往日的權勢,十分怒恨這位周先生。周對同官陳演傲慢無禮,陳演也對他恨之入骨。駱養性是周推薦來掌錦衣衛,充當周的耳目的,但他狡猾狠毒,背叛了周,與宦官勾結,刺探周的隱秘,這樣周種下了最終滅亡的禍根。

禍國殃民 報應不爽
  崇禎十六年四月(公元1643年),清兵大舉入關,攻破薊州。警報飛馳入京,周延儒並不相信,反而認為這是邊將用報警要挾戶部撥儲糧的伎倆,因此仍繼續忙著籌辦自己的55歲大壽。等到他親見「薊州難民踉蹌而來,小保定陷,北兵大隊南下」的奏報,這才相信,忙令關閉九門,京師戒嚴。崇禎大怒,始知「邊將不足恃,邊撫無可依,更恨郵牒無聞,塘報不發。」於是他坐在文華殿上,親自下詔:「勃有獻策者,直人毋禁。」這下周延儒膽怯了,可是庸碌之人,計將安出?沒想出正經的退敵之策,竟拉了百十餘僧道人等,讓他們在石虎胡同口,齊誦法華經第七卷,希望能借佛的力量來擊退敵人。可惜在這奸相手中,就是有神靈也會無濟無事了。由於沒有人能提出什麼退敵之策,朱由檢憂心忡忡,於是在四月初五日「召三相國,詞色懼厲」地說:「朕欲親征。」無可奈何,周延儒只好硬著頭皮說:「臣願代往。」於是連夜點兵提將,第二天便到了通州,但軍機實在不是周延儒所長。他到通州之日,正值清兵劫掠北返之時,但他並不敢率兵與之交戰,而只是與幕僚們花天酒地,卻「朝晚進二疏題,皆飛報大捷,」當清兵在京畿擄掠而去之後,周延儒「日夕會飲者慶太平」,像勝利者一樣凱旋而歸。崇禎帝以為周真的經過浴血奮戰,竟在皇宮的文華殿上親自歡迎,握著周延儒的手慰勞備至,還要慶功,給賞賜,周延儒卻沒敢要。沒幾天,背叛周延儒的門生駱養性將真實情況向皇帝揭發了。朱由檢大怒,他命令朝議周延儒事。至此,周延儒的面具才被揭開,但明朝已是滅亡的前夜了。

  朝議未出來時,崇禎帝突然又改變主意,要放週一馬,讓他體面回家。朝廷議論結果呈上時,帝以功多非少,令免議。可歎當年殺袁崇煥時,朱由檢何曾起過憐憫之心?而他竟對如此大奸卻如此寬容,他不亡國誰亡國?直到後來,由於朝臣劾疏裡所述的貪贓枉法之事,大都與周有極大關係,崇禎帝才下了最後決心。「多行不義必自斃。」崇禎十五年(公元1642年)十二月,周延儒被賜自盡,籍沒全家。

  十二月的夜裡,寒風嘯嘯,陰氣籠罩。京師順城門外的破廟裡,豆大的油燈燈光搖曳,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破廟裡面。他的面前,一個白色的繩套來回飄蕩,像白無常在催命。他,就是行將斃命的周延儒。他仰天長歎,起而復坐,坐而復起,幾次咬了牙想一了百了,但他怕死。他想起了無邪的童年;他想起嬉戲打鬧的美好時光和青年時曾發過的濟世救民的宏願,如今自己卻淪為國賊;他想起李斯父子赴刑場的對話:「要是我再得一次生命,我也願作一布衣。」他想皇帝也許會再給他一次機會的。可是天快亮了,還是沒有聖旨到來,而小人駱養性又在外邊高聲大呼:「老師,天亮了!老師,天亮了!」他絕望地歎了口氣,將繩索套人了自己的脖頸……一代大奸周延儒從此消失了。正可謂:「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資料提供-銅雀夕照中國歷史網